客自昌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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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关键词:新万博体育b,重叙东都别

  客自昌谷来,客便不再读客,而读“开”。比如家里来客了,就说家里来“开”了。从小到大,我都是这样说。

  有诗为证。“自说生来未为客,一身美妾过三百。”“相如冢上生秋柏,三秦谁是言情客。”“陇西长吉摧颓客,酒阑感觉中区窄。”这三句诗分别来自他的《嘲少年》《许公子郑姬歌》《酒罢张大彻索赠诗时张初效潞幕》。

  古时书生也称书客。元代杨维桢写过一首《主家祠》,大意是说,主家在豪宅里宴请宾客,来者非富即贵。美女、美酒、美食,还有书客。书客只能站在门下,“弹铗歌朝饥”。

  李贺在《高轩过》《题归梦》《秋来》等诗中反复使用书客一词,以书客自称,自居,抒写了一位天纵奇才的书客人生。所不同的是,李贺将自己的“庞眉”前缀于书客之上,使自己成了极具个性极具特色的庞眉书客。庞眉书客,未尝不是对自己在生活催逼下过早显现衰老之貌的悲叹,抑或是调侃。这才在年纪轻轻时“庞眉书客感秋蓬”。

  关于庞眉,有说是眉毛浓密相连,有说庞同庬,意为眉毛黑白杂色,形容老貌,往往和苍颜同用。唐钱起有诗《赠柏岩老人》:“庞眉忽相见,避世一何久。”更有元人谷子敬,直接将庞眉与老叟并列,称为庞眉老叟。

  幸运的是,李贺遇到了韩愈,这让他不能不感叹“谁知死草生华风”。当有关部门有关人员以李贺避父讳不得举进士时,韩愈直接就怼了过去:父亲名仁,子便不得为人了么?吕后名雉,便要改名野鸡了么?

  然韩愈这股“华风”显然左右不了局势。书客提携书客,有时真如左手拉右手,使不上劲儿。

  倒是有位书客,据说发挥了一定作用,但遗憾的是他帮的是倒忙。起因是李贺15岁名震东都时,他曾上门投刺。年少轻狂的李贺闻知此人明经出身,便很鄙视地将其拒之门外。此书客恼恨在心,便在李贺举进士时,举报李贺犯讳,从而阻断了其进取之路,为其“庞眉”火上浇油。

  此书客便是时任东都御史台监察御史的元稹。按说,作为监察御史,监察举子“行迹”也是职责所使。如果举报李贺犯讳之事属实,也不能全怪他。要怪,也该怪那些所谓的“二名律”“嫌名律”等无聊之律。

  十三四岁时,在村里偶觅得一本杂志,刊载的全是剧本。随手翻看,便翻出了《牡丹亭》。从未读过这样的文本。一个个在今天看来绮丽优雅、朗朗上口的词牌名,在当时不啻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拦路虎。不敢去问父亲。有关谈情说爱的书,肯定会被他没收。

  硬着头皮读。遇不认识的字,便跳过,或读半个。终于读到第二十八出《幽媾》。“幽媾”二字,一个也认不得,查字典也查不出。只得放手,可又放不下那句“金钗客寒夜来家”,就接着读。总算读完,也记住了杜丽娘、柳梦梅,还有那个可爱的小丫鬟。

  时光飞逝,转眼二十多年过去。写李贺,读其诗,“绿鬓年少金钗客,缥粉壶中沉琥珀”,一首《残丝曲》,让我再次见到金钗客。洛姝真珠、钱塘苏小小、横塘妾、谢秀才妾缟练、湾头冯小怜……与汤显祖《牡丹亭》中的杜丽娘不同,这些金钗客,无名无姓,不知出处,身处底层,从不把自己当主人,也从没人将她们当主人。这大概是李贺明里暗里称她们为客的主要原因吧。

  “昆山玉碎凤凰叫,芙蓉泣露香兰笑。”在没有录音设备的一千多年前,如此美妙绝伦的声音能穿越时空,留存至今,并将继续传播下去,不得不说李贺“笔补造化天无功”的巨大作用。

  李贺把《李凭箜篌引》作为《昌谷集》开篇之作,可见他对这首诗的重视和喜爱。事实上,这首诗也得到了历代评家的高度评价。清人方扶南在其《李长吉诗集批注》卷一中,将李贺这首《李凭箜篌引》与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、韩愈的《听颖师弹琴》相提并论:“白香山‘江上琵琶’,韩退之《颖师琴》,李长吉《李凭箜篌引》,皆摹写声音之至文。”然李凭外,李贺着墨较多的还有颖师。颖师弹琴,标准的丝桐客。不过已有韩愈的颖师琴在前,李贺的《听颖师弹琴歌》就不必说了。

  另有一些丝桐客,李贺没有点明姓名。事实上也无法点明。比如弹五十弦瑟的三千宫女,弹金槽琵琶的女巫,长刀直立割鸣筝的“无名英雄”。

  公元768年秋,在荆州无法维持生活的杜甫,带着一家老小迁居公安县。此时的他,走投无路,日暮途穷。唯一令他欣慰的是,当时著名的书家顾诫奢及洛阳亲友李晋肃前来探望他。杜甫写给李晋肃的诗《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,余下沔鄂》,字里行间充满了亲情的关切和忧戚。

  杜甫与李晋肃虽年龄相差不少,但由于姻娅关系,二人的交往早早开始。又因志趣相投,表兄弟关系比其他人更近一层。但迫于当时的形势,为了各自的生计,两人不得不匆匆分别。一个顺江而下,漂泊至衡州,一个入蜀“边上从事”。漂泊衡州者为世人留下了一段泣血的记忆,“边上从事”却史载不详。

  李晋肃即李贺父亲。李贺举进士犯讳,正是因为父亲名字中的“晋”与进士之“进”谐音。

  十多年前,动笔写小说《雄鸡一声天下白》,一遍一遍地读李贺的《蜀国弦》:“枫香晚花静,锦水南山影。惊石坠猿哀,竹云愁半岭。凉月生秋浦,玉沙粼粼光。谁家红泪客,不忍过瞿塘。”

  关于红泪客,晋王嘉《拾遗记》载,文帝所爱美人,姓薛名灵芸,常山人。灵芸闻别父母,歔欷累日,泪下沾衣。至升车就路之时,以玉唾壶承泪,壶则红色。及至京师,壶中泪凝如血。

  李贺生动具体的蜀国山水描写、形象感人的典故化用,杜甫在诗中的明确指示,最终让我下定了让少年李贺入蜀寻父的决心。如果没有父母,在那个家里,你只能是客。

  一路上,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头顶。“天迷迷,地密密。熊虺食人魂,雪霜断人骨。”一时间,李贺几乎丧失了走下去的信心和勇气。联想到数月前宰相武元衡被杀,裴度遇刺,李贺更觉世道险恶,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。

  “嗾犬狺狺相索索,舐掌偏宜佩兰客。”李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与茫然。而这种感觉在他抵达和州后不仅没有减缓,反而更加强烈。跨马踟蹰,回头无路,历阳湖波大如山,恶浪滔天。毒蛇相视,猛兽吐涎,出门即畏途。

  此时此刻,李贺终于理解了鲍焦安贫、颜回早夭的原因。原来是天帝怜惜他们,故意给他们安排了这样的命运,以免他们遭受猛兽的衔啮咬嚼。想至此,李贺的心忽然静了下来,他相信天帝是公正的,不然他不会向世人发出世道险恶、不宜出门的警告。

  当最后一篇诗稿写成时,天已大亮。“葛衣断碎赵城秋,吟诗一夜东方白”不过是李贺潞州幕府生活的一个剪影。

  那年秋天,张彻也投了潞幕。因有进士出身,加之外戚推荐,张彻初效幕就当上了正七品的掌书记。白衫换青衣,升迁指日待。而李贺,依然是个无职无份失意落魄的摧颓客。

  张曾从韩愈为学,与张籍、孟郊三人联句赋诗,被推为“龙头人”。李贺对他并不陌生。这次见面,成为同事,自然感觉比别人亲近。二人把酒言欢,推心置腹。酒罢,张彻向李贺索赠诗。此时的他意气风发,美髯飘胸,虽说已三十八岁,可看上去比二十五六岁的李贺还年轻。

  面对张彻,李贺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论资历,自己入幕三年,张彻初效。论才华,自己十五岁就与族人李益齐名,诗名扬两都;论出身,乃高祖李渊从父郑王李亮之后,宗孙皇族,血统高贵。可现在,李贺只能处在下位。《酒罢张大彻索赠诗时张初效潞幕》为上位的张彻作诗:“陇西长吉摧颓客,酒阑感觉中区窄。”

  面对张彻,李贺也是意在突出自己的宗孙身份,维护自尊,掩饰自卑。毕竟那是个讲究出身血统的社会。李白不是也以“我本陇西人”自居嘛。

  李贺写起洛阳却如数家珍,信手拈来。他知道洛阳城有“晴春烟起连天碧”的十二个城门,还能分清哪个是洛后门;他亲眼看到鼎门口的古堤大柳,年复一年的烟中翠;他还知道铜驼街的铜驼夜里会遥望故乡满眼含泪,早起的人们常常能见到它脸上晶莹的泪珠;他在洛水岸边送别小季去庐山谋生,又在仁和里老宅杂叙皇甫湜,还在郑园应邀为许公子郑姬作歌。

  许公子是名贵公子,挥金如土。对他来说,宫锦千端买沉醉不过是小菜一碟儿,吃铜驼街新出的明胶熟酒才够得上范儿。

  那年秋天,桂花开时,洛阳来了位郑姓艺伎,美貌如花,艳压群芳。许公子先将芍药献妆台,后解黄金大如斗,赢得美人心后,又抱得美人归。两马八蹄,双宿双飞,成为那年秋天洛阳城中最为香艳的风流韵事。

  某次宴饮,郑姬得知李贺在座,便请这位才华横溢的诸王孙一展曹植之才思,赠一诗以增声价。这便有了那首绮丽艳冶,被后世评家归为“齐梁体”,称其情调庸俗、格调不高的《许公子郑姬歌》。

  也有一些方家认为此诗不是李贺所作。清人方扶南在其《李长吉诗集批注》卷四中写道:“万无长吉之理”“长吉手笔必字字沉重,字字庄严”。也就是说,如此浅滑轻佻之作,怎么会出自李贺之手?

  俗话说,书读百遍其义自见。几十年来,李贺诗读了千遍也不厌倦,却读着读着糊涂了。比如这首《许公子郑姬歌》中的后两句:“相如冢上生秋柏,三秦谁是言情客?”时至今日,我依然无法知道谁是言情客,也破解不了言情客的线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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